NANA CAFE

快到天亮。　四面窗户，家徒四壁，地毯很干净，光脚丫吃甜腻的曲奇走来走去。奖学金的具体金额下来了，比预计的多1000块。联系上池，惹得她担心。家里来电。漏gas的事情周四来修，周四有orientation，索性留空门来修。一栋小楼住了三个女生一个男生，无线信号很强。偶遇他人得以比较，发现自己真的满强，真的一个人生存下来，而且过的蛮干净。生平第一个成功的空中颠蛋饼，让我觉得好运。晚饭过后，光脚丫穿越草地回到住所，天色将晚。擦了３个小时的碗柜，明天擦bathroom。依然有paperwork要打理，有地方要跑，与银行、电话供应商不断的交道，与顽渍污垢奋战，选课和办理SSN，挑选保险，应付人情。谁有车去遥远的IKEA搬回桌子椅子甚至沙发床垫，谁有力抬上狭窄的三楼。准备偿付人情，付出代价。每天步行一个小时，又瘦了又黑了顺带丑了，可以看见锁骨。所有的衣服都换了一个样子，就像我的心情。晚上从超市扛回一堆清洁用品，突然有成熟大人的感知。凌晨四点，家徒四壁，睡在气垫床上，东西摊了一地，我却像一个听来的故事里小女孩一样，充满干劲。　地球是圆的，快到天亮。

现在距离安顿下来似乎只有一步。老实等待着新家clean up的消息，真实的头疼加上迟来的时差使我整个下午裹在棉花与恶梦之里。昨天上午十点穿越草地，正想感慨下美景如斯突然心中尖啸，原来猫踩上了只在草地上觅食的蜜蜂。猫被蛰了，外加负罪感：不是故意谋杀小蜜蜂的。好在猫就是九条命，下午就好了。　　　　上午收到一群保险说明：为什么UPMC的学生计划和学校的UPMC学生计划就不一样呢？相差一千块，冲出去找学校的representive，却碰上一以前就很讨厌的男生张口说，这边80，那边77.8。。bla bla bla…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我又来到大荒漠了。到目前为止，我在这里看到的中国男生：极烂：依赖，脏，笨，懒，贪，猥琐，四处拉帮结伙不懂礼貌的大声喧哗，理所应当的凑在女生身边。。。。。。。。快步上楼，越贵的保险cover的越完全。　　学校的冷气太凉，我被冻伤了。外面又是不折不扣的炎热。我想安顿下来才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学习，选课，还在犹豫语言的事情。安顿，安顿。黎明前的黑暗，生灵涂炭。

记不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被事情逼哭。今天坐在公车上 I want to scream, I want to cry。一个人无依无靠开始在一个城市立足有多么的艰难，我似乎有些开始体会到，这仅仅是开始。以前考虑学习的问题根本提不上日程，生存已经成为我最大的问题。在陌生环境中，自身的弱点和缺点轻易的明晰起来：毛躁、冲动而反复无常。找房子是一种妥协：奇迹永远不会发生，而你永远得到更差的。最后的最后像救命稻草一样你感恩的抓住了最差的。痛哭完毕继续生存。

一个人找房子就像流浪猫觅食，每天老老实实的奔走，没空觉得可怜。看一处房子，心中饱了一点。不知道还要这样奔走多久，打电话，看房，放弃，再找。apartment明明很不错，就是心里惦记阁楼，贵，冬冷夏热，但就是喜欢。原来还是流浪的波斯猫。我经常想起咪咪将，想起那个雨天我刚刚回来时她看到我的眼神和动作。每天徒步5个小时丈量这个山城，每天一顿饭，迅速的在毒辣的太阳下变黑。今天看见小猫一只，无辜而依赖，任由“大人”带着走，无知而安心。她一定不是我的roommate，我这样笃定。坐在她亲戚的汽车里面，四通八达，我开始知道，流浪猫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可怜：是看到家猫一无所能却不怕天塌的时候。

在飞机上就开始调时差。
13个小时，飞机上加拿大最漂亮。落地，一切顺利，等了华昊一个小时，未果。登上去pitt飞机。AA的空姐都是生猛大妈，很可爱。整个飞机像她的自家厨房。谢天谢地教会的Mr Gao 和Xiongfan来接机，否则行李把我搞死。夜里抵达Shalmit家里。所处地是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人们整天就是戴mp3跑步，遛希奇古怪的狗，在草地晒大太阳，开着极响的音乐飙车，收拾自家庭院的花花草草。据说很多电影都在这里拍摄，的确有当群众演员的感觉。　　一个人找房子确实是件艰难而痛苦的事情。每天walking around，晒黑。食欲下降，瘦了。今天看了两处房子，极其失望。我也想住house了。学校里网络极其方便，但是也极其冷，后悔没带小毛衣在教室里穿。和系里打了招呼，很nice，有了两把钥匙：TA office和Computer Lab，有三台大苹果。～呵呵。　明天继续看房子，要加快速度，要去north oakland看看。我想考虑租Effiency或Studio，那样我就只能做煮的食物了。。。找房子是很痛苦的，找roommate好像一样痛苦。要尽快安顿下来，再开始犯思乡症。

好久没在家看F1，依然一如既往的让人吐血崩溃。沙桐和无脑女人的解说，只能用笑掉大牙来形容。泱泱大国人才过剩，真让人不怀好意的怀疑还不下台的原因。。。沙桐啊。好歹也解说F1有10年了，怎么还是低等技工，没增知识没长脑子。　　　　　　　回东北三天，颇为伤感。老家房子拆了平了荒废了，我才发现，曾经生长幸福十五年的地方不过是小的不得了的天地。找到全家拜读的爷爷日记，只翻了一本。曾经血淋林的事实终于有了旁证。由于当事人的激烈否认，普通人由于不敢置信和愚蠢的逻辑而本能的否认，知情者的刻意缄默，我以为一生冤案难辩。爷爷的日记里记着所有的细碎小事，从领白菜腌咸菜包粽子到女排争夺冠军，也有“今日无事可记，生活如此”。人类都是表里不一的。很多有关我的描述，都让我此生泪难流尽。　　　无论几年前建设国际都市的妄想还是经济繁荣向上的泡沫，都已经一去不复返。这个结结实实的中等城市电话号码依然是7位，而市中心的高楼开始破旧，越来越壮观的是学校和网吧。人们的心态由于想钱想疯了却没有门路而变的恶狠狠的。　　　　　　家里的天气像秋天一样。天高远而蓝，棉絮的云让我想起秋天里弹棉花的晒晒小摊子。去看了奶奶二姑姑，也看了爷爷。早下了一站公车，走在烈日和凉凉的空气中，旁边是农田和轰隆隆的货车，一片灰尘中，拿着两束白花，心里浪漫。我最喜欢的就是墓地：安静、漂亮、蓝天白云绿草，雪白的墓碑墨黑的字，新建了一个湖，湖不大，却感觉彼岸遥远。静静的地方就只有我哭泣可闻。　　　

不管下一刻钟如何，在此一秒，我的工作完成了。第一次在deadline前完成工作，心里还是有小小的雀跃。原来，我也可以不迟到的。果然是假期，没有别的事情，一鼓作气，还是会完成。我要装Tiger!为了和小院同步，喵～　下一步就是开始计划旅行：东北3天，深圳3天。距离8月7日，还有多久。

我伤心，我难过，我想站在大街中央肆无忌惮呜呜的哭。我想离开，去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迷路，挨饿，冻的抽搐鼻子。每个同学的blog都贴了毕业的照片。莫名其妙的撞到好几次送同学，去房山，去广州。偶然遇到艺术史的学生最后一个冲上房山的班车，手忙脚乱的帮忙行李，心里想的却是曾经冲人家发脾气，人家温和的回答“我挺想了解的”。妈的我真是个混蛋。最后还是没有照成合影，这是我永远的憾。毕业的散伙饭吃了两顿，没醉没哭真没意思。我想在清晨无人的西门照一张光线微醺最好的照片，可惜爸爸已经回去。四年了，看着姑娘们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她们说我曾经，嘴角经常挂笑，会莫名其妙的开心的笑，还会热心真诚无知的待人好。想着这话看着毕业照片上我厉害的神情在深夜里失声痛哭：我们都回不去了。是成长将我磨砺的如此粗鲁吗？我不喜欢自己。大学四年，我一直浪费着反省着痛苦着而又继续浪费着。而最后，我付出了一脸痘痘的代价，换来了体面的逃离。我值得吗。我在院子里拔草，去车库顶上呆着，反反复复的问自己。看着我喜欢的女子，我想成为的女子，很羡慕。她们像蔷薇一样美丽，白石一样温婉淡定。知道自己一生难求那种气质令我觉得绝望而难受。我舍不得这个园子，我舍不得池。宿舍的茶色窗帘，图书馆前高大的树和脆的叶子，夏日暴雨中的红色裙子。说不想离开是句废话。我又一次被缠在宿命的毒蔓之中。

　　　几天不见，世界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而我的毕业，以迅雷之势结束了。　　　7月1日。爸爸到达。迎爸爸的路上看见同学们去“毕业旅行”的身影。我的爸爸，还是很消瘦。我们一起见证了德国的回家。我们在校园里照照，办办手续，看看小院的猫。　　　　7月3日，毕业典礼。莫名的悲伤着短暂的典礼，四处都是照相的学士服。和池照了好多照片，最喜欢其中一张背影的。晚上谢师宴，大家没醉没哭。宴后和池坐在路边，细细叨叨的说话，五年之后的事情啊。带着忏悔前进。　　　　　　7月4日，为时6个小时的收拾东西大战。深圳四个小箱一个大箱，北京两个箱子两个背包两个大包等等等等。来北京的时候带了一套漫画书，回去发了一箱。最终取了漫画杂志，卖掉积蓄四年的环球银幕那一刻，手里捏着二十纸币，耻辱浸变全身，胃中作呕。我被电影伤了卖了，却卖掉情书换几个破钱以为是报复，小妾的一厢情愿。　　　　　　　　7月5日在西门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以色列师姐，见到了耕织图，在大学四年从没去过的古籍阅览室。离校纪念章像口暴金牙咬在校园卡上。爸爸离开。老师和我讲毕业的铁板床上的天花板。我也要记住这个时刻。　　　　　　7月6日回小院工作，咪咪将迎了出来。工作捅了大娄子，惨痛惨烈，但是确实学到很多教训和东西。拿到毕业证书，照片丑的气愤的直想哭。晚上回到宿舍，又逃出来。气氛很像，像一年半前那段特殊的日子：音乐、凌乱、空间、自在而舒服。　　　　7月7日将最后一些行李运回大伯家，过周末。　　　　7月8日看到池的留言，终于哭了出来，在小院子里弹着钢琴，痛哭，可惜时间不长，没哭够。从那刻起，池的话一段段的让我一次次的想哭。傍晚开始看照片，看天葬。晚上回到宿舍取最后的东西，想起老师的话，慢慢的坐在木板上，仰头看缝隙。我毕业了。真的。交了钥匙，最后一个签下我的名字，第一次知道我们的大眼睛楼长叫董项。大口的咬着鸡肉汉堡，完结在如此杂乱的地方。夜里被惊雷震醒，起来看了足球。我最喜欢的小猪完美的表现，却不是在决赛。　　　　　　7月9日，友人归来，天气凉爽的阴着，我很阴郁，不小心踩死两个蜗牛。晚上散步去海淀花园，提到想掴耳光的奶油小生和恶俗的狂奔之路心情才开朗起来，体会到老师的细心，感动。　　　　　我忙着看球，忙着工作，忙着生活，没空毕业。却已经站在校园之外了。我真的毕业了，really?

晚上在桑拿中忍受好久，终于被一声：“来乘凉”，冲刺到凉快的小屋，赖皮在沙发上，看美丽的女人美丽的裙子，高兴的嘴角忍不住笑纹。讲着小故事，小笑话，有浮动的慢慢退回的泪水，有哈哈的傻笑。美妙的夜晚，终于下起了大雨。我们在等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