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C 18 thanksgiving

“我可是有了心上人儿?” 我小心翼翼吹着热酒,晚风凉凉。

“那不稀奇。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每日除吃既睡余下时间盯着恶俗言情小说发痴,功课落下一堆却依然不愁,倘若不是发情疯就真是找死。” 饕餮慢慢悠悠地撕着火鸡胸脯肉,咬牙切齿。

“那岂不是好事。省得我觉得自己心灰意冷尚未三十心情却如入土之人。”

哼。

“你觉得呢,我该如何应付?”

哼。

“你这哼声甚为刺耳。” 我端开饕餮面前的浅盘子,它手里抓着火鸡腿,冲我龇牙咧嘴。对上我的眼睛,突然无声的笑了,嘴角咧得老长。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小铜镜子扔过来。

镜子里是冬天,东北的漫天雪的大冬天。两个居民区之间有一片死水潭,小湖大小,夏季臭气熏天冬季是交通捷径。没有人知道水有多深冰层又有多厚。两个小女孩一个5岁一个6岁一前一后一拐一划走在冰面上,冰面上有一个窟窿,黑黑臭臭,积雪覆盖着整个潭面,只有裂开的洞口边上的一截冰是混沌的半透明,透出下面的幽黑。6岁的孩子说着我不会滑冰从边上绕了过去,5岁的孩子生性逞强胆大心粗急急地叫着我会便冲着冰面滑了过去,然后喀嚓一下直直地掉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沉浮挣扎了多久,我却依然记得那恶心的气味,粘稠肮脏的触感,六岁孩子呆望着我的眼睛,还有我拼命蹬着的双腿拼命扑腾的双臂。

不知道怎么搞得我终于爬了出来,一路哭回家去,在家里暖暖的大床上满地乱滚躲避奶奶的责打。奶奶一边从棉裤里洗出各种恶心的物质一边冲进来一手翻着棉裤对质一手伸出来打我。那大概是我看到奶奶最动怒的一次。

我看着这小镜子,竟然开始深深地后怕,这不就是所谓的鬼门关吗。

“那是我第一次与你擦身而过。” 饕餮懒洋洋地将火鸡腿啃的干干净净。“我在旁边等着,却没想到你生存本能那么强。”

“你一直有着超群的生存本能,和遵循本能的强大的意志力。你本是大悲大喜一下冲开便走火入魔的性子,却硬凭着意志力而在尘世里应付下来。我看着你一路咬碎多少牙齿和着血泪吞在肚子里再强逼自己微笑,深觉有趣。”

“这一路下来你觉得自己还剩多少柔软多汁的心脏组织?你可曾觉得小孩子可爱?你可曾有过母性大发的时刻,你可觉得弱者可怜无能者可爱而耐心容忍别人犯错扯后腿?你可曾觉得家庭温暖节日相聚为天伦之乐?你可曾想过要把男朋友介绍给家人的?有多少次多少人称你为冷血冷漠毒舌的?”

“可我又不是真的冷漠。” 我小声嘀咕着,把剩下的火鸡盘子推给饕餮,自己开始抿着小口温酒,从喉咙到胃肠一路温热起来。

“好,就说你是太温柔。你是绝对不会把男朋友介绍给家人的,因为你知道没有人会想趟进你家那趟浑水没人能消受的起你内心那些黑暗泥浆你也不想面对对方的家庭因为你清楚知道没有家长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这么一个烂摊子里面。你每次看见一个可人儿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取悦人家而是你烂在肚子里的那些血泪牙齿哪一颗会把人家硌跑于是你就跑回家窝在家里看恶俗言情小说写时空错乱魔幻飘渺的爱情小说。因为现实日常生活于你,与爱情没有任何关系。你说你不冷漠,自你20岁后可有喜欢上一个人?即使没有爱情,一个人生活都会无聊,别人都会本能找人作伴,你的本能是去愣生生的适应,直到你现在生活习惯里容不下第二人。你口里的那些心上人儿,哪个不是与你隔了十万八千个世界的。还是你忘了五年前你我的那一纸契约,你的生存本能怎么会放任你装作忘记什么年龄做什么事,和什么年龄就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两码事。还是你以为我是天使那边的,会被你的悲惨生活感动而给你两手塞满鱼肉熊掌。”

“我没有忘,可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想继续?” 我切着苹果派,不温不火的说。

“你是说你不只一次在这天台上徘徊,一边灌着酒一边想一了百了。那又怎么样呢?你轻松了,谁一辈子在十字架上煎熬呢。更何况,” 饕餮吐出最后一口骨头,一整个火鸡让它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你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而荒废学业,还是因为学业压力而幻想有了心上人儿,你要是硬装不清楚,照照手里的小镜子。看看是谁从头到尾演一出独角大戏。”

“那我岂不是找死。” “哼。你可曾想过,生不如死,是个什么滋味。”

我像饕餮一样无声笑了。我一路生死一线如履薄冰的走来,我从不曾忘记掉入冰窟是什么感觉。契约里写的我必将履行,所以你一定要保我一副人间躯壳堂堂苟活相容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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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GloriaYuYANG

art historian, writer, a dog person, NYC-resident (not new yorker), a ph.d student of Japanese art and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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