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C 505: 三月里的四季一生 (下):獻給自己的塵埃

冬天的午后在友人Julie家喝茶,弗过博士答辩的她正在写博士论文的致辞(Acknowledgement)。两人闲聊或真心感激或礼貌客气感谢谁的時候,Julie閒閒地說,I should dedicated this to myself. I am the person who wrote this whole thing. this is my baby. 語氣清淡而篤定。

三月底回到纽约一边疗伤一边准备博士论文开题答辩。去年9月定下的committee,年初发正式邀请函,这次又和三位教授一一见面做最后确认,一切安好,准备两周内起飞。连一向情绪化的极品都三番五次地笑说我太过杞人忧天。

四月第一周。星期四早上睁开眼睛就是老板的一封邮件。说极品突然通知系里小秘说单方面全面退出我的口试。好似一记重拳打在囤积脂肪的肚子上,措手不及而头昏眼花。坐在赶往老板办公室的出租车上绞尽脑汁怎么也想不通发生什么事也想不出如何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找到另一位熟悉我研究的教授,即使找到了我能突然和人家说来吧来当我考官吧。两周之内不答辩就会耽误phd时间线系里奖学金也会落空,来年又去不了日本做研究。坐在办公室我目光柔和看着老板,心里说你确定这不是他又在和你耍抽风嘴上却柔声细气的说呀这是为什么啊,我要不要问问他啊,老板说不要啦不要啦还是吞下这口气吧就随他折腾去吧。我说为什么吞啊,老板又眨眨眼睛他会炸啦。我几次张了张口又闭上了。那好吧只有两周,谁来啊。老板又吞吞吐吐。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明白,原来他想找自己的夫人,让这事儿内部消化。开什么玩笑,他夫人是做非洲艺术的,再怎么大牛也说不上我的题目啊。我垂着眼,平声顺气的说那请你写信去问问孔子吧。

出门立刻几封信给极品的亲信打听情况。得到的回答都是蹊跷:他前天还夸你的题目是最有意思的呢奇怪啊。想来想去,还是在周六写了封语气极好的信去问极品。极品回信速度极快,洋洋洒洒潇潇洒洒地说什么这个committee都是做日本的太窄了。。。而他下周的office hour缩短了,我可以去来找他但没什么好谈的,我应该 “focus on your work and DO NOT SECOND-GUESS my motivation.” 后来我转述这封邮件内容的时候,所有的人,从学生到老师,都瞪大了眼睛说,真的吗他真这样写吗?疯了吗?疯了吧。

疯了吧!是我的第一反应。做日本太窄?去年秋天今年春天你吵着要加入我的committee的时候怎么不说?!整件事情最蹊跷的是,直到退出的前一天极品还在和人夸我说我是他的得意门生。收集了所有的信息该问的也问了,得出的结论就是完全整人。我被惹毛了。星期天收到老板信,说孔子还没有联系也许是委婉说no,强烈建议让他夫人出马并禁止我去主动和孔子老师提这事儿。我寻思一阵,随后就给孔子老师发了信,轻描淡写地陈述了极品突然退出的事情,请他做代打教授。

四月第二周。星期一黑着眼圈去上孔子课,课前遇到Mary,做个苦瓜脸轻描淡写说了极品的事情和邮件。Mary满脸崩溃的站起来说我去找孔子。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孔子老师已经给你发邮件说可以。孔子老师课后小心翼翼一口抑扬顿挫的中文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同样委屈:我也不知道。然后他听我的糊里糊涂的来龙去脉,寻思许久,说:这件事儿我不好说,但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担心。那一瞬间我的心里掉下眼泪,脸上依然一个微笑,客客气气道谢。回家给扶不起的阿斗老板发信,说孔子代打OK。星期二,口试日期定在四月第三个周四。

四月第三周。星期二,德国同学收到Japan Foundation Offer 而喜气洋洋,我愁眉苦脸一声不吭,他稀奇的问一句:你也申请了?我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想出手一耳光的冲动。去年的十二月,我从头到尾教他用何种方式邮寄更快,一路听他抱怨过来。知道极品是如何对我之后,他居然悠悠说:“他最近对我特别好,还请我吃午饭。我觉得极品是知道无论他怎么折腾你,你都不会还手。” 又一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同一天,系里全体教授会议。会议之后就是Amara的博士论文开题答辩。下午等在lounge中迎着Amara说恭喜的时候Amara说没过。我一下子愣住,耳朵里听了一堆什么今年系里政治斗争格外激烈,学生牺牲品频频迭出。

星期三,另一个同学的开题答辩没过。系里的新旧两派的斗争愈演愈烈的谣言漫天。

星期四,博士论文答辩通过,正式ABD。答辩中的一个小时,三个教授极其温暖互相支持,我突然释然。it started very bad, but eventually worked out better。

星期六。Caleb的Memorial Walk。系主任也在,看见我和煦的笑,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宽心吧。我也和煦的笑:当然啊,尤其是如果算上两周前的drama的话。哦您不知道啊,您不知道极品他一纸邮件就轻飘飘的walk out of my defense? 轻描淡写一字不漏地笑嘻嘻和系主任讲了来龙去脉。

四月第四周。周二,Japan Foundation的奖学金合格通知书邮寄到。

整个四月我教书批改作业,和友人喝茶聊天,跑步,去看歌剧,所有的人都说,哇,you handle this gracefully.  其实是因为我真真实实地在生气,所以即使精神焦虑内外吐血,我都一脸平稳踩着低跟的鞋子裹着风衣轻描淡写地讨论学术问题。这世界上我最恨三件事:一是婊子立牌坊,二是欺负老实人,三是老实人越被欺负越不吭声只是躲着做老好人。直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极品突然搞那么一出戏。五年下来我对这人费的心思最多最是小心翼翼。然而我也非常明白,其实整个破事儿就是一出人本性若弱的戏剧。不成熟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所以一有压力就崩溃,就要发泄在别人身上,又打不过资深的前辈,只能欺负老实人,又选了最卑劣的方式用学生当替罪羊来刺老实人不见血。而我,就像那德国棒子描述的一样,一直以来最温顺,无论怎么被欺负都不还手,过后一句甜言蜜语就又没头没脑的被哄的高兴。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因为方便去踩压,这听起来无比熟悉曾经在我的家人和我自己上演过无数次的狗血戏码又一次重演。放在五年前我会气的要死然后躲的老死不相往来。可是现在的我却一边微笑的坦然面对极品,一边坦然的和老教授同僚以及系里的赞助人(patrons)轻描淡写的闲聊这插曲。我绝不是老好人的老实人,把我惹毛了我会一路报复到底。我性子依然和以前一样烈,可我脑子不笨。路还长,我们慢慢走着瞧。所以我看到极品会露出极其真挚的微笑:现在的committee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的论文必会十分精彩。而这次被你逼出野心,未来我必将成为令你害怕又不得不巴结的存在。

在我最焦虑的时候,我也没有掉眼泪。只有柔软会让我落泪。环境越苛刻,我反而越强大。2013年四月,尘埃落定。A.B.D和Japan foundation,献给这样一路走过来,也将这样一路走下去的自己。Dedicated to myself, who is as strong as frag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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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GloriaYuYANG

art historian, writer, a dog person, NYC-resident (not new yorker), a ph.d student of Japanese art and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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