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熊,鹿和湖水。

初中时候读到梭罗和他的湖的故事。从书里抬起眼来便可以望到一大片湖水,在阳光下粼粼发光在寒春里雾蒙蒙的属于我的湖。那个时候的我,每天都会跑到楼梯间哇哇大哭,每天每天哭。很久以后听到我女友和我讲,当时她只能远远坐在楼梯角不敢劝也知道劝不住。
高三最后一年的最后几个月,每天坐在客厅里看Amelie,然后边看边哭,每天大哭一个小时,从早春哭到盛夏,翻来覆去就只看Amelie一部电影。泪眼蒙胧间看见爸爸一声不吭的在厨房里穿梭做饭。一个小时哭过去,爸爸平静的说开饭了。
大学的时候是经常在马路上边走边呜呜哭。
为什么每天每天哭呢,拼命回想,回想起的却只有当时的情绪,大概就是绝望。为什么绝望呢。。。想不清。

11月15日,星期六的早上下雨,没什么气压的迈进租车的地方,会合四人,没想到车超大,怪异的蓝色。教授Marco开车,秉承着意大利人的风范,偶尔的突然转舵让我在后面心一突。风景从出了Manhattan就漂亮起来,更有一层迷雾拢在树林顶端,浓郁的新英格兰秋冬天的气氛。途中买杯热咖啡,眼光偶尔落在同行的英国女人身上。黑色的修长风衣,平底靴子,灰线帽,地道英格兰湿地一般不好应付。话题没有什么新鲜的,智利的Daniel什么都能聊到建筑去,而John则满口课程课程,我一径沉默着,眼睛随着风景一起回到pitt,湿气重重又冷冷的冬雨天。Marco换到后面来就一个劲的鼓动我们讲话,温柔风趣而幽默,让我突然想起我的老师。
4个小时后到了LIncoln的 Gropius House,参观的解说者控制欲很强,对于我们这个group里面有许多人比他知道许多的事实暗自生气而语气里含着执拗和嘲讽。我反正什么也不懂,听着学着。然后又穿过Gropius家的草坪走到不对外开放的Bruer的House。大落地窗里面的主人见到我们招了一下手,正当Marco和Daniel商量要不要敲门去问问时,一条庞大的牧羊犬冲了出来,5个人谁都没躲开,把我吓的半死。失礼的主儿!5个人决定看着我的iphone gps走到附近的walden pond。

乡路,两旁是一捧一捧的落叶,水洼。然后是农田,湿漉漉的灰色的云。我们在countryside里大步走着,迈过大片的水洼大捧的落叶掠过大片的蒙着薄雾的树林,听我们的Marco 用浓重的意大利口音讲哲学,讲Bauhaus,讲modernism。又让我想起从前在老师身边的那些散步。真正的学问都不是在课堂上写到笔记本里的,而是这样随着落雨路边死鹿的眼睛渗到骨子里的。Marco和我的老师一样,学问贯通又极有绅士风范的魅力。长风衣长步子,嘴角总是有着一弯微笑。我和从前一样一声不吱的听着,大步的走着。
站在Walden pond边,Thoreau的Walden Pond。落叶一层压一层的铺进水里。水冰冰凉的很舒服,我也想把自己浸进去。沿湖边小径三个人在前面讨论建筑,理论,哲学,我在后面手臂直直地平伸出去,听着风声看着湖水深呼吸深吐气做移动Yoga。看到Thoreau小屋的replica,那屋子比我现在的房间要大。回来的时候开始下雨。小雨,中雨,大雨。我们没拿伞却依然兴致很高。走回车里时已被浇透。

Marco说他也没有地方留宿呢。。。。幸亏John说他订了一个房间。
到Boston已经天黑,决定晚上吃龙虾。吃饭前还有点时间,Marco先回旅馆,我们几个从早上就什么也没吃,饿得跑到Beacon Hill的cafe塞了点甜点,又爬了点山路,领略一下最贵的住宅区的风景。Boston那天出奇的暖和,风很大,却像热带的晚上,暖洋洋的。
8点半晚饭。龙虾套餐很好吃。前菜主菜甜品连汤带酒。饭后又去喝酒,Marco喝了一杯scotch就走了,我们也因为音乐实在太太难听了而提早离开。一个晚上下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意大利男人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了。
Cambridge的B & B。设施很舒服,房间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沙发床。不能指望gay有绅士风度,石头剪刀布的结果是我输,我睡沙发。我淋雨之后有点低烧,John给他BF打电话接到留言,电视也没什么可看,两人11点半互道晚安早早歇息。

早上8点半的闹钟。下楼吃早餐,闲聊,精神逐渐恢复,每次看到John总是忍不住叹息,年轻真好。10点钟汇合Marco去ICA,我们在外面站了好半天,看其建筑的结构,讨论其是否与功能相符。秋高气爽。ICA里面巨大的透明电梯升降好像UFO着陆。展览很棒。看到装置作品时我不仅感叹:真好,终于回到我的field了。Tara Donovan, Amazing, Amazing, Amazing, Amazing。对材料与视觉的本质的探索和颠覆,又带着惊人的美感和强大的空间感染力。幸亏我转行了,否则看完这个,中国当代艺术家怎么活啊。。。John把我拽到computer lab说太crazy一定要看:一方阵的Mac 电脑对着一面墙窗外的大海。心满意足的一个多小时之后回到Harvard,去GSD,Dormitory, 最后去的是MIT Chapel。外面是圆圆的碉堡,内部却是完全不同的空间感受。波浪形的内壁,光从圆形天井映下来,顺着吊饰流泻到台子上,与红砖的粗糙的墙面上的阴影交相辉映,如诸神降临。
终于坐在小三明治店里吃薯条的时候已经是4点多。"you are really a baby, really, a very young baby." Marco问过我的年龄之后这样感叹着。
回来的路上和友人讲电话,讲着讲着Daniel回头冲我诡异一笑,原来我的语调也是会千回百转的,不愧是母语。9点回到New York, 我的世界里,灯红酒绿着却没人陪我喝酒。

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站在梭罗的湖边。也从来没有想到我会满口日语真的搭起来一座塔。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医生很认真的问到是否知道Bipolar Disorder。被问到的时候突然想起小时候陪别人看病去医院时顺便好奇心大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咳嗽结果是急性大叶性肺炎要立刻入院治疗。我现在还记得当时被吓哭满脑子都是一个人怎么住院的情景。夜晚从白炽灯的角落里蔓延进来,我垂下眼睛。

我非常非常喜欢Boston。并不是说NY或是Columbia不好。而是和我的气场不和。我是需要从环境汲取能量,用大片大片的草地树木天空来静心的人,空间于我有如空气。而NY每一个角落都是高能量聚场CU每一个绿铜的屋顶都闪着锐光。我就像一头鹿闯进了夜晚的高速公路,在束束强光之中跌跌撞撞崩溃到只想躺在路中间等待天明或天堂。没有湖,没有Amelie。I am lost.

星期五终于给Brianne写了信。两个月没写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在Boston的第二天收到了她长长的回信。"… how strong you are, which also means being able to realize and act for yourself even when it’s the hardest time.  You are one of the strongest people I know. "  我相信Brianne。
当医生问我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有何感想的时候,白炽灯的光线重新进到我的眼睛里,我眯起了眼睛,整好以暇。
这是我选择的生活。alcoholic, insomnious, emotionally unstable and disturbed, self-indulgent, depressed, miserable。在找到让我每天哭泣的地方之前,即使有一天我口袋里装满石头走进河里我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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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GloriaYuYANG

art historian, writer, a dog person, NYC-resident (not new yorker), a ph.d student of Japanese art and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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