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我-3

那二月河,看到一半头就开始大。
每章一板一眼平平仄仄的诗句题头,和爷爷一模一样。当年翻爷爷的小说,就是被这题头给吓跑了,愣没看下去。
去年夏天,站在窗户里面俯视老家一片砖头瓦砾。
小孩子时整个身子摊在阳台窗户外面张牙舞爪,爷爷又气又怕又无奈,直到奶奶一声吼将自己抓下来。那时觉得爷爷是个有趣而软弱的人,习字读经,雷打不动的午觉和散步,偶尔拿块伊拉克的拼图问我在哪里,不能多吃肥肉,又不能乱说话。随爷爷买雀儿,念信,下象棋,逼着爷爷给小伙伴买雪糕,在爷爷的病床前戴着蝴蝶结跳舞,去看烈士墓。所谓膝下小兔崽子,说的就是我。
我记不起来最后一次见爷爷是什么时候,也记不起来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奶奶去世后我记得的事情不多。十四岁冬,黑夜中爸爸叹口气问我,你有什么想法。十七岁冬,笑而觉得有趣。十九岁冬,知道人的骨身非灰,颜色也是粉白。
七年大戏,人人唱到嗓哑妆糊,吐血意冷。曲终人散,生死离别,无非儿戏。

奶奶的老宅被推土机平了。我站在那小小的废墟上,世界上的事情,千丝万缕的连着绾着,兜兜转转的进了心里,一下子冲开了洪水。血亲啊,哪是别的可以比的。零六年夏,站在空荡明亮的殡仪馆,口齿清楚一字一句:不孝子。

小孩子时巷子很长,小街很宽,院子很广。清早起来看见远处的树林尖蒙蒙发绿,出门有欢天喜地浓郁的丁香,幸福很近,生死离别很远。而我的爷爷,一口江南软语,一手好字,一生多病高寿,一心寂寞。

About GloriaYuYANG

art historian, writer, Ph.D. of Japanese art and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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